小说
  1. www68399.com皇家赌场,今年暑假,我到成大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两天一夜。 第一天开完会后,在成大校园内随兴漫步。 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她曾说暑假时可能会回台湾开同学会, 那么或许她会回高中母校走走吧? 这个念头刚起,我立刻转身离开成大校园,走出成大校门。 在街上只走了五分钟,便来到高中母校的校门口。 高中毕业后,虽然念大学和研究所时常经过母校门口,却从未走进。 如今终于在毕业20年后,又走进母校。 今天是星期六,学校不上课,校园里没什么人在走动,很安静。 想起以前念书时,周休二日尚未实施,星期六还是得上课。 虽然多放假是好事,但我这些年来常庆幸那时星期六没放假, 所以跟她通纸条的那段日子,一星期可以有六次来回,而非五次。 很多楼拆了,原地盖起新的楼,这座待了三年的校园看起来很陌生。 唯一熟悉的,是高二时上课的那栋楼。 那栋楼依然是三层,虽然外墙刷了新的颜色,但并未改建。 夹在各式各样新建大楼之间,这栋楼显得老旧而突兀。 我缓缓走向它,大约还剩30步距离时,听到一阵笑闹声。 在好奇心驱使下,我走近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是从一楼某间教室传出,我在教室外的走廊停下脚步。 教室内约有30个人,男女都有。 虽然多数看来三、四十岁,但看起来像是五十岁的人也有。 或许是以前毕业的补校学生吧。 教室内的笑闹声突然停止,几秒后传来吉他声。 讲台上有个女子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自弹自唱。 唱的是《DonnaDonna》,JoanBaez的歌, 也是她学会弹的第一首西洋歌。 我微微一惊,偷偷打量这个弹吉他的女子。 这女子穿着棉布白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发型简单而清爽, 是那种脑后打薄的短发。 虽然看起来已经30多岁,但清秀的脸庞上透着三分稚气。 我不知道这女子的吉他弹得有多好,但歌声很好听,清亮而干净。 虽然唱的是英文歌,但咬字和发音都很自然,不会带着奇怪的腔调。 我听了一会,有些入迷,一直呆立在走廊。 突然间,我的心跳加速,因为我将这女子和她联想在一起。 会是她吗? 莫非她们班刚好在今天选择这间教室开同学会? 可能吗?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心脏快从嘴里跳出。 但没多久一桶冷水便从头上浇落。 一来利用暑假时间开同学会的人很多; 二来这间教室在一楼,而我高二时上课的教室却在二楼。 因此我很难想像她会出现在这间教室。 《DonnaDonna》唱完了,教室内掌声雷动还夹杂着「安可」声。 女子原本想站起身走下台,却禁不住台下一再鼓噪,只好又坐下。 坐下的瞬间,女子略转过头,正好与我视线相对。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彷佛是说:「欢迎。」 也彷佛是问:「好听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一直站在走廊上似乎也不太礼貌。 我朝女子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身后再度传来吉他的旋律和女子的歌声。 这次是《Jackaroe》,又是JoanBaez的歌。 我不禁停下脚步。 这女子显然喜欢JoanBaez的歌,跟她一样。 但如果这女子真的是她,为什么不弹《DiamondsandRust》? 想通了这点,我顿时觉得失望。 在心里叹口气后便缓步向前,身后《Jackaroe》的歌声越来越淡。 Thiscoupletheygotmarried Sowelltheydidagree Thiscoupletheygotmarried Sowhynotyouandme Oh,sowhynotyouandme…… 这对恋人后来结成了连理,而且过得幸福美满。 这对恋人后来结成了连理,为何你我不能? 为何你我不能? 她说得没错,《Jackaroe》的旋律和歌词,都有一股化不开的悲伤。 以前听《Jackaroe》时并不觉得悲伤,但现在听来心里却觉得酸。 「为何你我不能?」 是啊,为什么我和她不能在一起? 我不想陷入这种感伤的情绪中,便迈开脚步走到楼梯口, 然后快步爬楼梯到二楼。 我走进高二时上课的教室,四下看了看,好像有些变,又好像没变。 经过这么多年,对这间教室最深的印象,就是我的座位所在的位置。 课桌椅虽然变新了,但仍然是课桌下有空间可充当抽屉的那种桌子。 我坐在以前的座位,低头一瞥,抽屉空空如也。 右手下意识往抽屉内掏了掏,这是以前进教室坐下后的第一个动作。 抽屉内果然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淡淡一层灰尘。 我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小纸条,在纸条上写下:『我可以见你吗?』 然后轻轻放进抽屉。 虽然有些无聊,但这些年来,我老想这么做。 开学后上课的学弟看到这纸条时,应该会吓一跳吧。 他会像我一样,怀疑是鬼吗? 我直起身,轻靠着椅背,看着黑板。 21年过去了,黑板还是绿色的,却始终叫黑板。 「你好。」 我闻声转头,刚刚以吉他自弹自唱《DonnaDonna》的女子, 正站在教室门口,她的吉他背在左肩。 我有些惊讶,但还是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是我的母校。」她说。 『喔。』我说。 「你不觉得讶异吗?」她说,「一个女生从男校毕业?」 『这也是我的母校。』我说,『所以我知道这里晚上有补校,而补校 有收女学生。』 「原来我们是校友。」她笑了笑。 『你们是在开同学会吧?』我问。 「是呀。」她说。 『同学会结束了?』 「还没。」她说,「我只是溜上来一下,想在这间教室弹一首歌。」 『弹一首歌?』 「嗯。」她点点头。 她缓缓走进教室,四处打量一番,像我刚刚走进教室的反应一样。 「刚刚那间教室,是我高三时的教室。」她说,「由于我们补校学生 从没见过下午时分的校园,便选在教室开同学会。」 『同学会的气氛很热烈,你们班上同学的感情一定很好。』 「是呀。不过如果让我选,我会选这间教室开同学会。」 『为什么?』 「这间教室,是我高二时所待的教室。」她边漫步,边说: 「我对这间教室的感情很深。」 『我高二时也在这间教室上课。』我说。 「哦?」她楞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真巧。」 她在离我三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 「我可以坐你现在坐的椅子吗?」她问。 『喔?』我有点吃惊,站起身离开座位两步,『请坐。』 她将吉他从左肩卸下,随手摆在身旁的课桌上,然后走近我的座位。 「谢谢。」她坐下后说,「我高二时就坐在这个位置上课。」 我原本想说:我也是。 但不知怎的,竟然有些紧张,说不出话来。 『你的吉他弹得很好。』定了定心神后,我说。 「谢谢。」她说,「弹吉他是我念高中时的习惯,也是兴趣。」 『我高中时的习惯是念书,兴趣也是念书。』 「你讲话的语气,很像我高二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她微微一笑, 「我就是想在这间教室、坐在这个位置,为那个朋友弹首歌。」 她右手轻轻抚摸桌面,缓缓的,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略抬起头看了看黑板,仰头看看天花板,再转头看看四周的墙。 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抽屉。 她突然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弓起身,嘴里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停顿了几秒后,她伸手把抽屉内我刚写的纸条拿出来。 她看了纸条一眼,随即抬头注视着我。 『那是我写的。』我说,『念高二时,每天早上都可以在抽屉里发现 有人写纸条给我,而我也会在那张纸条上写些字,再放回抽屉。』 「应该是跟你同一个座位的补校学生写的。」她说。 『你猜对了。』我说,『但我刚开始还以为是鬼吓我呢?』 「那是因为你笨。」她笑了笑,「是你自己把补校学生当成鬼的。」 『只怪我抽屉不收拾干净。』我也笑了笑,『活该被吓。』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 「你知道吗?我念高二时,每天傍晚匆忙进教室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坐在座位上写纸条,写完后放进抽屉。」 『我……』我突然结巴,接不下话。过了一会,才勉强说出: 『我现在知道了。』 「就在这间教室,我认识了一个没公德心、低级无聊的高中男生。」 『真巧。』我说,『我也在这间教室认识了一个心地善良、清新脱俗 的补校女生。』 「可以跟你借枝笔吗?」她问。 我将笔递给她,她伸手接过。 她在那张小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再将纸条递给我。 纸条上在『我可以见你吗?』下面,有一列笔直的字: 「我也想见你。」 我们互相注视着,彼此的视线都没离开,像正凝望着过去的青春。 虽然只有十几秒钟,却像逝去的21年那样漫长。 视线变得有点模糊时,我首先打破沉默,说: 『这间教室好像没变。』 「教室是没什么变,但窗外的景色变了很多。」她看了一眼窗外。 抽屉内的时空或许停留在当年,但窗外的世界却不断前进与改变。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说。 「应该是: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擦肩而过。」 她笑了笑,「你多加了两个『的』。」 『不好意思。』我也笑了笑,『这是自从高二某次写一万字作文后, 所养成的坏习惯。』 「看来那次作文,对你的影响很大。」 『没错。』我点点头,『我现在写文章会到处加“的”混字数。』 「你太dirty了。」她笑了起来,略显稚气的脸庞更年轻了。 『不过如果没有那次作文,我便不会认识那位心地善良、清新脱俗的 补校女生了。』 「如果没认识那位女学生,你现在恐怕还是没公德心、低级无聊。」 『应该是吧。』 「那你认为,我们前辈子共回眸了几次?」 『详细数字不知道,但已经确定超过五百次。』 我们相视而笑,能够擦肩而过就不枉前世的回眸了。 「想听《DiamondsandRust》吗?」她说。 『这得回眸一千次以上呢。』我说,『难怪我这辈子脖子老觉得酸, 一定是前世回眸太多次。』 「那你听完后,会痛哭流涕吗?」 『一定会。』我笑了笑,『跟听到某人的冷笑话一样。』 她站起身,走到刚刚摆放吉他的桌边,拉开吉他封套取出吉他。 我突然发现她的吉他封套上吊着两颗红,仔细一看,是相思豆。 她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到那两颗红,便笑说: 「你真会捡。都过了21年了,这两颗豆子还是那么红。」 我的记忆瞬间回到21年前台风天的校门口。 耳边彷佛响起当时的狂风怒号,浑身也有湿透的错觉。 等我回过神,她已调好背带,将吉他背在身前,顺势坐在课桌上。 「好多年没弹这首歌了。」她说,「如果弹错可别笑我。」 『你忘了我根本不会乐器吗?你弹错了我也不知道。』我笑了笑, 『你只要小心吉他的弦,可能会断喔。』 「嗯,因为你是英雄。」她笑得很开心,「所以我会小心的。」 然后她收起笑声,低下头,试弹了几个和弦。 「我准备好了。」她抬起头问,「你准备好了吗?」 『嗯。』我做了个深呼吸后,点了点头。 但当她的手指在吉他弦上划下第一道弧线时,我突然很激动。 21年了,时间虽然像《Riverofnoreturn》所唱的那样永不回头, 但我依然清楚记得她在纸条上告诉我《DiamondsandRust》的故事。 《DiamondsandRust》的吉他前奏约30秒,晚了21年的30秒。 前奏还在流转,她还没开口唱歌前,我已经感觉到眼角的湿润。 「Well,I'llbedamned……Herecomesyourghostagain……」 她才唱第一句,我的泪水便在眼眶内不安分地蠢动,差点夺眶而出。 她唱歌时的神情很平和,看不出任何波动,直到唱到那句: 「FortyyearsagoIboughtyousomecufflinks……」时, 她脸上才露出微笑。 而我始终藉着深呼吸来平息内心的波涛。 「Yes,Iloveyoudearly Andifyou'reofferingmediamondsandrust I'vealreadypaid……」 吉他的旋律渐歇,然后完全静止。 她眼里闪着泪光,脸上却洋溢着淡淡的满足。 我也觉得满足,尤其是眼眶内的水分早已饱满。 「快上课了。」她看了看阳光射来的方向,轻轻地说。 『已经下课一会了。』我也看了一眼阳光射来的方向。 而黄昏的阳光,正斜斜的洒进抽屉,抽屉内透出一股温暖的金黄。 ~TheEnd~
  1. 升上高三,我换了间教室上课,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跟我共用抽屉。 因为我们学校一个年级有20班,补校一个年级却只有6班, 每升一个年级,我们便会换栋楼,但补校高一到高三都在同一栋楼。 当我到另一栋大楼上课时,她也换了教室,但依然在原来的大楼。 简单地说,在空间的座标上,我们不再重叠于相同的点。 没有她的高三岁月,就像地狱里没有地藏王菩萨。 我只能忍受酷刑苦等投胎转世的日子来到,没有人可以度化我。 我常拿出那些影印纸来看,内容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虽然联考并不会考,但我记的比任何科目还熟。 高三教室的黑板左上角,总是用红色粉笔写了个数字。 那是代表距离联考还有多少天。 别的同学瞄到时,或许会心生警惕;但我看到那红色数字时, 常会莫名其妙想起她。 然后黑板会浮现纸条上的文字,我常因此在课堂中失神。 有天我心血来潮,或者该说是一时冲动,我放学后还待在校园。 我走到念高二时的那栋楼下,等待补校学生来上课。 快到6点时,补校学生陆陆续续走进那栋楼的教室。 『或许我可以遇见她!』 我心里这么想,心跳渐渐加速。 心跳只加速一会,突然被紧急煞住。 因为这时我才想起,我根本没看过她,甚至连名字和班级都不知道。 我以前的想法没错,如果有人在放学后的校园内悠闲欣赏黄昏, 那么他一定是在升学压力下崩溃了,或是疯了。 某种程度上,我应该是崩溃或是疯了。 那天补习班的课,我也忘了要去上。 高三下学期,教育部解除发禁,我的头发终于不再像刺猬。 我发觉我比古龙好一点,起码「发禁」还会再出现于小说中。 偶尔我会想,我头发已经变长了一些,她还会认得我吗? 但随即哑然失笑,我们从未见面,何来认不认得的道理。 既然不曾记得,那就无法忘记。 即使已进入联考前一个月的最后冲刺阶段,我还是会想起她。 她借我的录音带,我来不及还她,每当夜晚在书桌前念书时, 我总喜欢听她的录音带。 有时脑海中会幻想她抱着吉他自弹自唱《DiamondsandRust》。 「好听吗?」 我几乎可以听见她这么问。 联考放榜了,我考上成功大学,不仅跟母校在同一座城市, 而且就在母校旁边。 我因而常经过母校,偶尔会遥望高二时上课的那栋楼。 那栋楼似乎是我对母校仅有的记忆。 念大一时,班上还有两位女同学;大二时,她们都转系了。 我此后的青春就像武侠小说,在身边走来走去的,几乎都是男生。 日子久了,我开始对跟我不同性别的人类产生疑惑。 每当在校园中看见女孩,心里总会依序浮现: 『这是美女吗?』、『这应该是美女吧?』、『这该不会是美女吧?』 这三种层次的问题。 幸好我们会想尽办法认识女孩子,比方交笔友或是办联谊。 我一共交过三个笔友,每次都无疾而终,也都没见过面。 交第一个笔友时,我很兴奋,因为这让我联想起她。 只可惜写信跟写纸条的差异颇大,信几乎算是一种文章,像作文。 不像纸条上的天马行空,甚至是随手涂鸦。 第一个笔友是个有点严肃的女孩,信里常说些人生哲学之类的。 「如果希望西瓜吃起来更甜,却要加盐。人生就是如此。」 太深奥了,也非常虚无缥缈。 我的人生哲学简单多了,就是天天没事做,永远有钱花。 第二个笔友是个活泼得过了头的女孩,通常会在信的开头写: 「干柴兄你好,我是烈火妹。」 我毕竟算是忠厚老实那型,打死也说不出: 『让我们燃烧吧!』 第三个笔友应该很小气,总会在信封的邮票涂上一层透明胶水, 这样盖邮戳时,只会盖在干了的胶水上。 把邮票从信封剪下,在水里浸泡一会,可以撕下邮票表面的胶水。 我们通了几次信,每次都用同一张邮票。 记得我跟她通纸条时,见面这种话题都会被巧妙回避。 但不管我跟哪个笔友通信,我们都会大方谈论「见面」这话题。 只可惜她们跟我都不在同一座城市,可能是因为懒或是少了点冲动, 最终都没能见面。 久而久之,写信的兴致淡了,就断了来往。 她们写来的信,我没留着,连怎么不见的都不晓得。 大学时的联谊活动去过好几次,每当认识很不错的女孩, 联谊结束后便想采取行动。 有人说最好的男人让女人冲动;次一等的让她们心动; 一般的男人让女人感动。 但无论我怎么做,女孩们却都不为所动。 我曾在联谊完后鼓起勇气打电话约一个女孩子吃饭或看电影, 对方回答:「真不好意思,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也曾经写信给一个在联谊中跟我还算谈得来的女孩子,对方回信说: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换句话说,联谊完后,故事就结束了,连名字也没留在记忆中。 大学毕业时,已是1990年代初期。 我继续念研究所,虽然课业较重,但还是有跟女孩的联谊活动。 可能是年纪稍长,比较懂得跟异性相处;也可能是运气变好了, 在研究所的联谊活动中,我先后认识了两位女孩。 她们还差点成了我的女朋友。 第一个女孩话不多,外表很文静,但似乎有些多愁善感。 有次我们在街上散步时,文静女突然停下脚步,眼眶泛红。 『你怎么了?』我问。 「你不觉得今天太阳的颜色,很令人伤感吗?」文静女回答。 另一次则是在郊外踏青,空气清新,凉风徐徐,景色优美。 文静女却突然流下眼泪。 『你又怎么了?』我问。 「是春天!」文静女回答,「是春天让我流泪。」 我觉得跟这样的女孩在一起,压力太大了,于是没多久就断了。 第二个女孩长得很秀气,但个性实在是有些虚无缥缈。 秀气女快乐时哭、生气时哭、感动时哭、无聊时哭,伤心时却不哭。 伤心时反而会大笑。 但秀气女伤心时大笑的样子实在很诡异,我只好说: 『拜托你还是哭吧。』 「你虽然是个好人,但我们不适合。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秀气女说完后,又是一阵大笑。 虽然跟秀气女分开是好事,但听到女孩子主动这么说,还是会难过。 记得那天我回家后,把她送我的那张体温测试卡贴住额头。 自从她离开以后,这些年来我常有这种近乎无意识的动作。 但以往都会浮现绿色的笑容图样,这次却是橘色的愁眉苦脸。 不知道这是因为身体着凉? 还是心里受寒? 不曾被教导该如何跟异性相处,于是只能摸索着前进。 这期间或许受了点伤,可能也不小心伤了人。 每段跟女孩的短暂故事结束后,我总会想起她。 也常幻想如果是她,故事应该可以有美满结局。 然后我会拿出那40张影印纸,细细回忆以前的点滴。 这40张纸虽然只是文字的影印本,但其实也是记忆的影印本。 不管是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甚至更久以后, 只要我一看到这些文字,就能清晰记得当时的每一天、每一件事, 和每一份感动。 有些东西有生命,却没感情;有些东西有感情,却没生命。 大学里喜欢当学生的老师是前者, 那40张影印纸则是后者。 研究所毕业后去当兵,那时研究所毕业生当的是少尉排长。 可能因为我是个温和的排长,排里常有弟兄跟我哭诉女友变了心。 我没有被爱人抛弃的经验,只能试着去体会并安慰。 然后我会庆幸我与她从来没有在一起,自然也不存在失去的问题。 服役期间的生活很简单也很苦闷,听命令就是,不要去想合不合理。 我觉得我似乎变笨了,反应也慢了,因为很少用脑筋。 只有当深夜躺在床上不小心想起她时,我才会用到脑子。 有时睡不着,我会偷偷拿出那40张纸,逐字阅读上面的文字。 可能也因为如此,这段期间我梦见她好多次。 但梦里她的脸孔总是模糊,清晰的只有她抱着的那把吉他。 偶尔还能在梦里听到吉他声和她的歌声。 当了两年兵,退伍时已是1990年代中期。 这时网路正悄悄兴起。 我开始上网,也因而认识了几个网友,常跟她们传水球。 虽然这种通讯息的方式很像高中时跟她通纸条, 但以前跟她通纸条时,十次来回需要十天; 而在网路上十次水球来回却不到十分钟。 感情这东西有时像葡萄汁变成葡萄酒一样,需要时间的酝酿与发酵。 可惜网路上的东西太快了,少了时间的酝酿与发酵, 因而累积的情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退伍时在台南找了家工程顾问公司上班,工作还算不错, 但常需要跟包商交际应酬。 应酬的场所通常灯光有些暗、洋酒有些贵、女孩有些多。 记得第一次走进应酬场所时,一看到莺莺燕燕,我还吓得夺门而出。 虽然很不适应这种应酬,但总是推也推不掉。 我只好尽量坐在角落装自闭。 有次有个女子坐近我,滔滔不绝跟我说起坎坷的身世。 说到伤心处,哭得像死了爹娘。 「总之,坎坷呀!」 女子下了结论,又是一阵痛哭,于是爹娘又死了一次。 同事偷偷告诉我,这里的女子喜欢跟看起来忠厚老实的男人装可怜。 因为她们以为越忠厚老实的男人就越容易为她们散尽家财。 我同事说得没错,由于我长了忠厚老实的脸并坐在忠厚老实的角落, 于是我一共听过四个女子讲了四个坎坷的故事, 而且每个坎坷的故事几乎都大同小异的坎坷。 「总之,坎坷呀!」 连结论都一模一样。 我觉得忠厚老实的我不适合再听坎坷的故事,于是积极准备高普考。 退伍两年后,我考上公务人员高考,分发到台东的单位。 我离开台南,这时离高中毕业正好满十年,离她的离去满11年。 我在台东的日子单纯而规律,毕竟是奉公守法的公务员。 单位里很少有女同事,而且多数已婚,我只好清心寡欲。 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下班回家后通常守在电视机前。 有次电视上播放《第凡内早餐》这部老电影, 当看到奥黛丽赫本坐在窗台抱着吉他自弹自唱《MoonRiver》时, 我竟然想起她。 我从未见过她,不知道她长得像不像奥黛丽赫本,也不期待她像。 当然更不知道她和奥黛丽赫本弹吉他时的神韵是否相同。 之所以想起她,应该是因为「坐在窗台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的画面。 我不禁在脑海里勾勒出将来某天见到她时,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她会在我面前弹吉他吗? 如果她会,应该是弹《DiamondsandRust》吧。 有天晚上心血来潮,打算租些电影片来打发一个人的漫漫长夜。 在VCD出租店闲逛时,看到架上有片JoanBaez现场演唱会VCD, 我毫不犹豫租了它。 回家后立刻在电脑里播放,快转到《DiamondsandRust》。 JoanBaez的头发变短了,而且发色带点灰, 已不像年轻时的一头乌黑长发。 虽然岁月在JoanBaez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音色也变得较低沉, 但JoanBaez依然抱着吉他站在台上自弹自唱。 当我听到「ThirtyyearsagoIboughtyousomecufflinks」时, 我又惊又喜,随手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在纸上写下: 『嘿,你说得没错。JoanBaez唱《DiamondsandRust》时, 歌词里的时间果然会随着时光的改变而改变。』 但当我想把纸条放进抽屉时,却发觉我的电脑桌没有抽屉。 那一瞬间,我才想起这里不是高二时的教室,而且她早已走远。 没想到经过这么久,我还保有写纸条的习惯动作。 我不禁悲从中来。 在我跟她相遇的年代,JoanBaez唱的是Twentyyearsago; 如今JoanBaez已经开始唱Thirtyyearsag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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