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1. 我从未想过跟她见面。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想见她,而是我一直以为我们不需要见面。 我们共用一张课桌,同坐一张椅子,每天注视着同样的黑板。 上课抄笔记时,我的双手会靠在桌上; 下课时,偶尔我会趴在桌上小睡,右脸或左脸贴住桌面。 当她抄笔记时,或是因疲累而趴在桌上休息时,也是如此吧? 在空间的座标上,我们重叠在相同的点,完全没有距离。 唯一的距离,只有时间。 我5点15放学,她6点上课,相隔不到1个小时。 理论上只要我愿意,而且够无聊,放学后留在教室45分钟就可见面。 但对我们这种心脏只为了联考而跳动的普通高中生而言, 放学后没人会多待在校园内一分钟。 更何况几乎所有同学都要赶去补习班补习,于是得匆忙离开校园。 如果有人在放学后的校园内悠闲欣赏黄昏, 那么他一定是在升学压力下崩溃了,或是疯了。 她5点半下班,匆忙赶来学校时已经非常接近6点,甚至可能迟到。 而我的心理素质还可以,不会因为崩溃而导致放学后还留在校园。 因此即使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45分钟, 但只要我们都没离开现在的高中生活模式,我们大概不会见面。 矛盾的是,一旦离开现在的生活,我们便不再重叠于相同的点上。 那又该如何见面? 『或许将来某天,我们会见面吧。』 「没错。或许将来某天。」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我们除了闲聊外,偶尔也会讨论功课。 说「讨论」不太正确,应该只是单纯的抱怨。 她是社会组的学生,我是自然组的学生。 我会向她抱怨物理化学的艰涩,她也会跟我抱怨历史地理的枯燥。 「宋朝为什么会积弱不振?」 『因为包青天铁面无私,不怕权贵,坚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偏偏 在宋朝犯罪的都是王子,所以包青天斩了太多王公、大臣及武将, 朝廷内文武百官都快被他斩光了,宋朝能不积弱吗?』 「胡说!」 『轮到我问你。你知道月球绕着地球转,是属于哪种运动?』 「不知道。」 『那你知道月球以每年将近4公分的速度,远离地球吗?』 「不知道。」 『为什么月球会渐渐远离地球?』 「不知道!」 从这里可以看出我和她个性的差异。 她问我,我会瞎掰;我问她,她会装死。 虽然这种问答通常没有交集,但我们却乐此不疲。 耶诞时节到了,书局里满满陈列着耶诞卡片。 我挑了一张卡片,简单又便宜的那种。 为了报恩,我还跑去礼品店买了一个风铃,打算送她当耶诞礼物。 这个风铃还满敏感的,轻轻一晃便叮叮咚咚,敏感得近乎歇斯底里。 我把卡片和风铃带到学校,准备给她惊喜。 「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擦肩而过。 那你猜猜,我们前辈子共回眸了几次? 祝你耶诞快乐。」 没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不是纸条,而是一张卡片。 她比我早一步,我有些扼腕,但幸好我已经把卡片和风铃带来学校。 我把包装好的风铃轻轻摆进抽屉,这细微的扰动还是让它叮叮咚咚。 然后我在卡片写下: 『我们回眸的次数,一定超过五百次。 因为我们不是擦肩而过,而是擦屁而坐。 擦屁而坐比较厉害。 祝你耶诞快乐。 ps.你还有礼物呢,我真替你高兴。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哇!我没想到还会收到耶诞礼物耶,谢谢你。」 『不客气。礼物喜欢吗?』 「喜欢。这是很实用的防盗器。」 『防盗器?那是风铃啊!大姐。』 「我知道呀,但这风铃很敏感,我把它贴住窗边挂着,如果有小偷想 开窗爬进来,它一定会响的。所以是很好的防盗器呀。」 『最好是这样。』 「这礼拜天,我也会去挑个礼物送你,等着哦。」 星期二早上,我在抽屉里发现了我的耶诞礼物。 是一卷1960和1970年代西洋老歌精选录音带。 我又惊又喜。 记得当初离家到台南求学时,行囊里带了十多卷西洋老歌录音带。 我听西洋老歌的习惯是被我姊姊所影响,录音带也是她给我的。 刚到人生地不熟的台南时,我常整夜播放这些录音带, 那些歌曲可以让我的心情平静而不慌乱,也可助我安眠。 当坐在书桌前时,也常边听这些录音带边念书。 『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听西洋老歌?』 「我不知道呀。因为我很喜欢听,所以挑了一卷送你。」 『谢谢。里头有六首歌我没听过,很好听。』 「没想到我们都喜欢听西洋老歌。对了,你会弹奏乐器吗?」 『没有一样会的。你呢?』 「我会弹一种叫你我都不利的乐器。」 『你我都不利?我从没听过,那是什么乐器?』 「正因为你我都不利,所以才会叫『吉他』呀。」 『唉,你的冷笑话还是没进步。』 自从知道我们有这个共同的兴趣后,我们便常在抽屉交换录音带。 她的西洋老歌录音带比我多得多,对歌曲的了解也比我内行。 偶尔我会开出一些想听的歌单,她总能很快找出录音带, 然后放进抽屉。 我书桌上的录音带变多了,而且有一大半不是我的。 「我最喜欢的歌是《DiamondsandRust》,想听这首歌的故事吗?」 『洗耳恭听。你要写得详细点喔。』 「《DiamondsandRust》是有「民谣之后」之称的JoanBaez(要念 琼拜雅,不是琼贝丝哦)最好的创作曲。JoanBaez在50年代末期 投入美国民歌运动,她的嗓音近乎完美,很快便在歌坛崭露头角。 60年代她结识了被称为「民谣之父」的BobDylan, 两人惺惺相惜,彼此倾慕对方才华,于是产生恋情。此后两人四处 演唱时,几乎形影不离,是当时人人称羡的神仙眷属。只可惜这段 感情最后还是无疾而终。」 『我知道她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了,因为一个叫民谣之父、另一个叫 民谣之后,父不能与后配,不然妈妈就惨了。』 「称呼不是重点。因为她们也分别被称为民谣皇帝和民谣女皇。」 『女皇这称呼让我想到武则天,莫非JoanBaez很凶?于是民谣皇帝 只好喜欢民谣贵妃或民谣宫女之类的。』 「你很无聊耶,到底要不要听故事?」 『要啊。你一定渴了吧,抽屉里有一罐饮料。』 「谢谢。JoanBaez在1975年写下《DiamondsandRust》,纪念她和 BobDylan两人之间有如钻石与铁锈般的爱情。」 『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歌名要叫:钻石与铁锈?』 「你要从歌词里去体会。如果在多年后某个满月的夜晚,你突然接到 旧情人来电,你的心情会如何?」 『我会说:饶了我吧,我有小孩了。』 「喂。你的心情会如何?」 『目前我不知道,只能试着体会。』 「歌词有些长而且晦涩,毕竟描写的是JoanBaez的心境。你想想, 当一个人把自己比喻成铁锈,却把内心深爱的人比喻成钻石,这是 什么样的心境?」 『这是一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心境。』 「我好像在对牛弹琴,你一点都不懂这种心情。」 『我会努力研究歌词,这样可以了吧。』 「歌词有个地方很有趣。上个月我看到JoanBaez现场演唱录影带, 她竟然唱TwentyyearsagoIboughtyousomecufflinks。」 『歌词应该是:TenyearsagoIboughtyousomecufflinks。』 「没错。所以你猜JoanBaez为什么要唱错?」 『她老了,所以记错歌词?』 「不。因为现在离她写这首歌的1975年,已超过10年。所以歌词中 『十年前我买过袖扣送你』这句,要再加上10年,于是就变成了 Twentyyearsago。」 『这样很无聊耶。』 「你不懂啦。对JoanBaez而言,《DiamondsandRust》是活的, 所以随着时光的改变,歌词里的时间也会跟着改变。」 『太深奥了,比物理还难懂。』 「那你就听歌吧。那卷录音带里还有一首《Blowinginthewind》, 是BobDylan的代表作。以前JoanBaez常跟他合唱这首歌。」 《Blowinginthewind》这首歌我的录音带有,以前很常听。 Howmanyroadsmustamanwalkdown Beforetheycallhimaman…… 一个男人得走过多少路,才能被称为男子汉? 不用走太多或太久,只要连续写三次一万字作文,而且还是同一篇, 一定可以从男人变成男子汉。 搞不好还可以从单纯的写作者变成骗稿费魔人。 『你为什么会弹吉他?』 「我就是为了《DiamondsandRust》拼命学吉他。或许将来某天, 我可以弹这首歌给你听。」 『如果可以听你弹吉他,那我们前世得回眸多少次才够啊。』 「这比擦肩而过难多了,我想起码得回眸一千次吧。」 『回眸一千次?脖子会扭到吧。』 「值得呀。如果你听到我弹《DiamondsandRust》,一定会感动得 痛哭流涕。」 『要我痛哭流涕很简单,你讲冷笑话时,我也常痛哭流涕。』 「喂,我的冷笑话都很经典耶。」 『不过你将来某天弹吉他给我听时,你要小心吉他的弦喔。』 「小心?为什么要小心?」 『吉他的弦可能会断啊。古人常说:琴弦骤断,必有英雄倾听。由于 我算是英雄,所以吉他的弦应该会断。』 「很难笑,零分。」 关于弹吉他的话题,她总是兴致勃勃,很容易从文字感受到热情。 她还告诉我,她学会弹的第一首西洋歌是《DonnaDonna》。 《DonnaDonna》其实是以色列民谣,Donna的意思是自由。 她说这首歌出现在1960年JoanBaez的首张专辑。 看来她似乎对JoanBaez情有独钟。 「喂,快放寒假了,先跟你说声恭喜发财。」 『过年还要两个多礼拜耶!晚点再说会死吗?』 「你看不懂中文吗?『快放寒假了』。」 『寒假又如何?还是有辅导课,要来学校啊。』 「那是你们那种正常的高中生,我们是补校学生,寒假就是寒假。」 『你们寒假不用上课?』 「是的,好好享受你的寒假辅导课,我明天开始放假。恭喜发财。」 『喂!』 她没回纸条,果然是放假了。 至于我,寒假里除了过年放几天假外,其余时间还是得上课。 同样的教室、黑板、老师、课桌椅,只是抽屉内不再有纸条。 好空旷啊,我每天进教室都有这种感觉。 而且觉得这个寒假好漫长。
  1. 今年暑假,我到成大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两天一夜。 第一天开完会后,在成大校园内随兴漫步。 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她曾说暑假时可能会回台湾开同学会, 那么或许她会回高中母校走走吧? 这个念头刚起,我立刻转身离开成大校园,走出成大校门。 在街上只走了五分钟,便来到高中母校的校门口。 高中毕业后,虽然念大学和研究所时常经过母校门口,却从未走进。 如今终于在毕业20年后,又走进母校。 今天是星期六,学校不上课,校园里没什么人在走动,很安静。 想起以前念书时,周休二日尚未实施,星期六还是得上课。 虽然多放假是好事,但我这些年来常庆幸那时星期六没放假, 所以跟她通纸条的那段日子,一星期可以有六次来回,而非五次。 很多楼拆了,原地盖起新的楼,这座待了三年的校园看起来很陌生。 唯一熟悉的,是高二时上课的那栋楼。 那栋楼依然是三层,虽然外墙刷了新的颜色,但并未改建。 夹在各式各样新建大楼之间,这栋楼显得老旧而突兀。 我缓缓走向它,大约还剩30步距离时,听到一阵笑闹声。 在好奇心驱使下,我走近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是从一楼某间教室传出,我在教室外的走廊停下脚步。 教室内约有30个人,男女都有。 虽然多数看来三、四十岁,但看起来像是五十岁的人也有。 或许是以前毕业的补校学生吧。 教室内的笑闹声突然停止,几秒后传来吉他声。 讲台上有个女子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自弹自唱。 唱的是《DonnaDonna》,JoanBaez的歌, 也是她学会弹的第一首西洋歌。 我微微一惊,偷偷打量这个弹吉他的女子。 这女子穿着棉布白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发型简单而清爽, 是那种脑后打薄的短发。 虽然看起来已经30多岁,但清秀的脸庞上透着三分稚气。 我不知道这女子的吉他弹得有多好,但歌声很好听,清亮而干净。 虽然唱的是英文歌,但咬字和发音都很自然,不会带着奇怪的腔调。 我听了一会,有些入迷,一直呆立在走廊。 突然间,我的心跳加速,因为我将这女子和她联想在一起。 会是她吗? 莫非她们班刚好在今天选择这间教室开同学会? 可能吗?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心脏快从嘴里跳出。 但没多久一桶冷水便从头上浇落。 一来利用暑假时间开同学会的人很多; 二来这间教室在一楼,而我高二时上课的教室却在二楼。 因此我很难想像她会出现在这间教室。 《DonnaDonna》唱完了,教室内掌声雷动还夹杂着「安可」声。 女子原本想站起身走下台,却禁不住台下一再鼓噪,只好又坐下。 坐下的瞬间,女子略转过头,正好与我视线相对。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彷佛是说:「欢迎。」 也彷佛是问:「好听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一直站在走廊上似乎也不太礼貌。 我朝女子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身后再度传来吉他的旋律和女子的歌声。 这次是《Jackaroe》,又是JoanBaez的歌。 我不禁停下脚步。 这女子显然喜欢JoanBaez的歌,跟她一样。 但如果这女子真的是她,为什么不弹《DiamondsandRust》? 想通了这点,我顿时觉得失望。 在心里叹口气后便缓步向前,身后《Jackaroe》的歌声越来越淡。 Thiscoupletheygotmarried Sowelltheydidagree Thiscoupletheygotmarried Sowhynotyouandme Oh,sowhynotyouandme…… 这对恋人后来结成了连理,而且过得幸福美满。 这对恋人后来结成了连理,为何你我不能? 为何你我不能? 她说得没错,《Jackaroe》的旋律和歌词,都有一股化不开的悲伤。 以前听《Jackaroe》时并不觉得悲伤,但现在听来心里却觉得酸。 「为何你我不能?」 是啊,为什么我和她不能在一起? 我不想陷入这种感伤的情绪中,便迈开脚步走到楼梯口, 然后快步爬楼梯到二楼。 我走进高二时上课的教室,四下看了看,好像有些变,又好像没变。 经过这么多年,对这间教室最深的印象,就是我的座位所在的位置。 课桌椅虽然变新了,但仍然是课桌下有空间可充当抽屉的那种桌子。 我坐在以前的座位,低头一瞥,抽屉空空如也。 右手下意识往抽屉内掏了掏,这是以前进教室坐下后的第一个动作。 抽屉内果然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淡淡一层灰尘。 我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小纸条,在纸条上写下:『我可以见你吗?』 然后轻轻放进抽屉。 虽然有些无聊,但这些年来,我老想这么做。 开学后上课的学弟看到这纸条时,应该会吓一跳吧。 他会像我一样,怀疑是鬼吗? 我直起身,轻靠着椅背,看着黑板。 21年过去了,黑板还是绿色的,却始终叫黑板。 「你好。」 我闻声转头,刚刚以吉他自弹自唱《DonnaDonna》的女子, 正站在教室门口,她的吉他背在左肩。 我有些惊讶,但还是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是我的母校。」她说。 『喔。』我说。 「你不觉得讶异吗?」她说,「一个女生从男校毕业?」 『这也是我的母校。』我说,『所以我知道这里晚上有补校,而补校 有收女学生。』 「原来我们是校友。」她笑了笑。 『你们是在开同学会吧?』我问。 「是呀。」她说。 『同学会结束了?』 「还没。」她说,「我只是溜上来一下,想在这间教室弹一首歌。」 『弹一首歌?』 「嗯。」她点点头。 她缓缓走进教室,四处打量一番,像我刚刚走进教室的反应一样。 「刚刚那间教室,是我高三时的教室。」她说,「由于我们补校学生 从没见过下午时分的校园,便选在教室开同学会。」 『同学会的气氛很热烈,你们班上同学的感情一定很好。』 「是呀。不过如果让我选,我会选这间教室开同学会。」 『为什么?』 「这间教室,是我高二时所待的教室。」她边漫步,边说: 「我对这间教室的感情很深。」 『我高二时也在这间教室上课。』我说。 「哦?」她楞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真巧。」 她在离我三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 「我可以坐你现在坐的椅子吗?」她问。 『喔?』我有点吃惊,站起身离开座位两步,『请坐。』 她将吉他从左肩卸下,随手摆在身旁的课桌上,然后走近我的座位。 「谢谢。」她坐下后说,「我高二时就坐在这个位置上课。」 我原本想说:我也是。 但不知怎的,竟然有些紧张,说不出话来。 『你的吉他弹得很好。』定了定心神后,我说。 「谢谢。」她说,「弹吉他是我念高中时的习惯,也是兴趣。」 『我高中时的习惯是念书,兴趣也是念书。』 「你讲话的语气,很像我高二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她微微一笑, 「我就是想在这间教室、坐在这个位置,为那个朋友弹首歌。」 她右手轻轻抚摸桌面,缓缓的,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略抬起头看了看黑板,仰头看看天花板,再转头看看四周的墙。 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抽屉。 她突然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弓起身,嘴里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停顿了几秒后,她伸手把抽屉内我刚写的纸条拿出来。 她看了纸条一眼,随即抬头注视着我。 『那是我写的。』我说,『念高二时,每天早上都可以在抽屉里发现 有人写纸条给我,而我也会在那张纸条上写些字,再放回抽屉。』 「应该是跟你同一个座位的补校学生写的。」她说。 『你猜对了。』我说,『但我刚开始还以为是鬼吓我呢?』 「那是因为你笨。」她笑了笑,「是你自己把补校学生当成鬼的。」 『只怪我抽屉不收拾干净。』我也笑了笑,『活该被吓。』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 「你知道吗?我念高二时,每天傍晚匆忙进教室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坐在座位上写纸条,写完后放进抽屉。」 『我……』我突然结巴,接不下话。过了一会,才勉强说出: 『我现在知道了。』 「就在这间教室,我认识了一个没公德心、低级无聊的高中男生。」 『真巧。』我说,『我也在这间教室认识了一个心地善良、清新脱俗 的补校女生。』 「可以跟你借枝笔吗?」她问。 我将笔递给她,她伸手接过。 她在那张小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再将纸条递给我。 纸条上在『我可以见你吗?』下面,有一列笔直的字: 「我也想见你。」 我们互相注视着,彼此的视线都没离开,像正凝望着过去的青春。 虽然只有十几秒钟,却像逝去的21年那样漫长。 视线变得有点模糊时,我首先打破沉默,说: 『这间教室好像没变。』 「教室是没什么变,但窗外的景色变了很多。」她看了一眼窗外。 抽屉内的时空或许停留在当年,但窗外的世界却不断前进与改变。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说。 「应该是: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擦肩而过。」 她笑了笑,「你多加了两个『的』。」 『不好意思。』我也笑了笑,『这是自从高二某次写一万字作文后, 所养成的坏习惯。』 「看来那次作文,对你的影响很大。」 『没错。』我点点头,『我现在写文章会到处加“的”混字数。』 「你太dirty了。」她笑了起来,略显稚气的脸庞更年轻了。 『不过如果没有那次作文,我便不会认识那位心地善良、清新脱俗的 补校女生了。』 「如果没认识那位女学生,你现在恐怕还是没公德心、低级无聊。」 『应该是吧。』 「那你认为,我们前辈子共回眸了几次?」 『详细数字不知道,但已经确定超过五百次。』 我们相视而笑,能够擦肩而过就不枉前世的回眸了。 「想听《DiamondsandRust》吗?」她说。 『这得回眸一千次以上呢。』我说,『难怪我这辈子脖子老觉得酸, 一定是前世回眸太多次。』 「那你听完后,会痛哭流涕吗?」 『一定会。』我笑了笑,『跟听到某人的冷笑话一样。』 她站起身,走到刚刚摆放吉他的桌边,拉开吉他封套取出吉他。 我突然发现她的吉他封套上吊着两颗红,仔细一看,是相思豆。 她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到那两颗红,便笑说: 「你真会捡。都过了21年了,这两颗豆子还是那么红。」 我的记忆瞬间回到21年前台风天的校门口。 耳边彷佛响起当时的狂风怒号,浑身也有湿透的错觉。 等我回过神,她已调好背带,将吉他背在身前,顺势坐在课桌上。 「好多年没弹这首歌了。」她说,「如果弹错可别笑我。」 『你忘了我根本不会乐器吗?你弹错了我也不知道。』我笑了笑, 『你只要小心吉他的弦,可能会断喔。』 「嗯,因为你是英雄。」她笑得很开心,「所以我会小心的。」 然后她收起笑声,低下头,试弹了几个和弦。 「我准备好了。」她抬起头问,「你准备好了吗?」 『嗯。』我做了个深呼吸后,点了点头。 但当她的手指在吉他弦上划下第一道弧线时,我突然很激动。 21年了,时间虽然像《Riverofnoreturn》所唱的那样永不回头, 但我依然清楚记得她在纸条上告诉我《DiamondsandRust》的故事。 《DiamondsandRust》的吉他前奏约30秒,晚了21年的30秒。 前奏还在流转,她还没开口唱歌前,我已经感觉到眼角的湿润。 「Well,I'llbedamned……Herecomesyourghostagain……」 她才唱第一句,我的泪水便在眼眶内不安分地蠢动,差点夺眶而出。 她唱歌时的神情很平和,看不出任何波动,直到唱到那句: 「FortyyearsagoIboughtyousomecufflinks……」时, 她脸上才露出微笑。 而我始终藉着深呼吸来平息内心的波涛。 「Yes,Iloveyoudearly Andifyou'reofferingmediamondsandrust I'vealreadypaid……」 吉他的旋律渐歇,然后完全静止。 她眼里闪着泪光,脸上却洋溢着淡淡的满足。 我也觉得满足,尤其是眼眶内的水分早已饱满。 「快上课了。」她看了看阳光射来的方向,轻轻地说。 『已经下课一会了。』我也看了一眼阳光射来的方向。 而黄昏的阳光,正斜斜的洒进抽屉,抽屉内透出一股温暖的金黄。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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